中巴将签订价值460亿美元基础设施投资

  巴铁开场曲

  编者按:国家主席习近平于4月20日启程对巴基斯坦进行国事访问。中巴双方将发布联合声明,并将签订价值46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计划,这将是历史上中国在海外最大的单笔投资。

  作为“一带一路”建设的旗舰项目,中巴经济走廊建设顺利,中巴双方对此寄予厚望。习近平此次访问巴基斯坦,必将推进中巴经济走廊建设,深化中巴全方位合作,将中巴命运共同体打造成为中国同周边国家构建命运共同体的典范。

  中巴经济走廊是指连接位于中国西部和贯穿巴基斯坦南北的公路和铁路主干道,将从新疆的喀什一直通至巴基斯坦的西南港口城市瓜达尔港。

  在“一带一路”战略中,中巴经济走廊的贯通,一方面可解决中国进口自中东的原油的马六甲困局,对于实现中国能源多元化和确保能源安全具有战略意义;另一方面,由于巴基斯坦连接欧亚及非洲大陆的战略地理区位,将促进南亚、中亚、北非、海湾国家等通过经济、能源领域的合作紧密联合在一起,形成共振。

  在巴基斯坦,“中巴经济走廊”已是妇孺皆知,其深入人心的程度令人惊叹。虽然这条连接中国西部和贯穿巴基斯坦南北的公路与铁路的走廊目前仍在建设中,但是,在巴基斯坦人们心目中,“经济走廊”不仅仅是连接两国的一条跨境通道,也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概念,而是承载着巴基斯坦人民求发展、求和平的希望。

  3月初,21世纪经济报道首席记者赵忆宁沿着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沿线国家进行了35天的采访,第二站来到巴基斯坦。采访主题围绕中巴经济走廊(China-Pakistan Economic Corridor)一头一尾两个关键项目,即喀喇昆仑公路(Karakoram Highway,简称KKH)和瓜达尔港(Gwadar Port)。

  于2013年年底竣工的喀喇昆仑公路(改扩建,由中国路桥公司承建),全长335公里,包括18条隧道,34座大小桥梁,扩建后的喀喇昆仑公路由原来的10米宽扩为40米宽,车辆时速可达80公里,运输能力提高3倍。在被称为建在世界地质博物馆的高海拔地区施工,其工程难度难以想象。

  与几乎有半年的时间大雪封山的喀喇昆仑公路相比,巴基斯坦最西南端的瓜达尔港则是长年高温。虽然瓜达尔港只是一个海运枢纽,但是它在整个中巴经济走廊框架下的基础设施建设,包括能源、公路、航空、通讯,工业园、自贸区等等都能够在瓜达尔体现。

  巴基斯坦人们如何评价中国工程师的工作?他们是否满意喀喇昆仑公路的修建?瓜达尔港和瓜达尔地区未来如何建设、如何发展?赵忆宁围绕这两大重点项目,采访相关权威人士,呈现原汁原味的对话。

  同时,21世纪经济报道另两位记者,也就中巴经济走廊如何建设,尤其能源方面如何合作,面临哪些挑战等问题采访了国内的官员、学者,共同成稿,组成本组专题,以飨读者。

  (吴红缨 赵忆宁)

  核心摘要:现在全球80%的石油都是通过马六甲海峡运输的。而通过瓜达尔港,可以走公路、铁路直接到中国的新疆,也比较经济。瓜达尔港口非常重要,政府任命我做主席,我自己也愿意。中国公司参与建设、运营瓜达尔港,我相信港口未来会更美好。

  本报首席记者 赵忆宁 卡拉奇报道

  瓜达尔港港务局主席贾玛尔迪尼,出生于俾路支省一个叫Nushiki的小镇,这个小镇与阿富汗和伊朗接壤,而俾路支省正是瓜达尔港口所在地。贾玛尔迪尼在巴基斯坦接受了大学本科教育,在保加利亚索菲亚大学获得社会和社会管理学硕士学位;同时获得金融学的MBA学位。他曾经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做过博士研究工作,目前即将获得巴基斯坦俾路支信息工程与管理大学管理博士学位。

  贾玛尔迪尼在担任瓜达尔港务局主席之前,曾担任俾路支省财政部常务秘书长(相当于财政厅副厅长),之前还担任过能源厅副厅长,并管理过宗教事务,也在省经济部门做过工作。他在俾路支省工作了15年。他对记者说,这是他第一次从事港口管理的工作,也是瓜达尔港口第十任主席,“瓜达尔港务局成立于2002年,因为港口运营得不理想,几乎每年换一任主席”。

  为什么要开发瓜达尔港

  贾玛尔迪尼:您之前来过巴基斯坦吗?

  《21世纪经济报道》(以下简称《21世纪》):这是我第一次访问巴基斯坦。

  贾玛尔迪尼:或许下次你来的时候,中巴经济走廊就动工了,你可以一直往北走。

  《21世纪》:是的,我采访了喀喇昆仑公路项目。

  贾玛尔迪尼:喀喇昆仑高速公路整个路网非常漂亮,非常壮观,显示了中巴友谊。当然还有瓜达尔港,这里是中巴经济走廊的起点。

  《21世纪》:从您的履历来看,您不仅是一位官员,还是一位学者。瓜达尔地区是巴基斯坦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您对担任瓜达尔港主席的职务有何感想?

  贾玛尔迪尼:的确,瓜达尔地区比较贫穷。而俾路支省又是巴基斯坦四个省里GDP最低、发展最差的地区,俾省的经济总量只占巴整个经济总量的3.5%,人均收入约为400美元,为巴基斯坦人均收入的2/3。俾路支省约占全国土地面积的44%,而人口只有900万,是巴基斯坦人口最少的省份。我们的省会(奎达Quetta)和卡拉奇根本没法相比。但是俾路支省有非常丰富的自然资源,例如油气资源、矿产和海岸线资源。从这个角度来说,俾路支省又是最富裕的省份。但是这些资源没有得到充分的开采。

  而瓜达尔是俾路支省最重要的资源之一。这里不仅风景优美,而且港口条件良好,是天然的深水港,战略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你知道,全球海路有四个要塞咽喉,包括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苏伊士运河和直布罗陀海峡。新加坡挟马六甲海峡,而瓜达尔港则可以突破马六甲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

  现在全球80%的石油都是通过马六甲海峡运输的。而通过瓜达尔港,可以走公路、铁路直接到中国的新疆,也比较经济。瓜达尔港口非常重要,政府任命我做主席,我自己也愿意。中国公司参与建设、运营瓜达尔港,我相信港口未来会更美好。

  《21世纪》:2001年,在中巴建交50周年时,时任巴基斯坦总统的穆沙拉夫向时任中国总理朱镕基提出了建设瓜达尔港的想法。那么巴基斯坦政府提出建设港口是出于什么考虑?

  贾玛尔迪尼:巴基斯坦第一大港——卡拉奇港是英国殖民者在1880年建造的。在独立之后,巴基斯坦就开始进行自己的贸易。在上世纪60年代,当时政府意识到巴基斯坦需要另一个港口,所以在1964年,政府开始调研俾路支省沿海修建港口的可行性。我就是1964年出生的。他们发现了瓜达尔。但当时巴基斯坦国力衰弱,无力承担港口建设。到1974、1975年,政府决定在卡拉奇港附近修建卡西姆港。但因为在1971年,第三次印巴战争中,印度袭击了卡拉奇,炸毁了油库,印度海军逼近了巴基斯坦海岸线。所以当时政府就担忧,如果印巴再次爆发冲突,卡拉奇港再次被袭,巴基斯坦将非常被动,因为卡拉奇港和卡西姆港离印度都很近,战时非常危险。而瓜达尔离印度比较远,相对安全,所以决定建立瓜达尔港。

  但是,瓜达尔港不是用于军事目的,而是为了发展经济:一旦卡拉奇被袭击,还有瓜达尔港可以使用,支持经济发展。

  1999年建设瓜达尔港的立项报告得到政府批准。但是由于资金紧张,一直没有开工。后来到了2001年,巴基斯坦政府提出希望中国能够援建港口。港口的建设,巴中两国是双赢的,它不仅为巴基斯坦的国家安全以及经济发展提供保证,也能够帮助中国缩短石油进口的运输路线。你看,现在瓜达尔港的海军也把他们的土地转让给港务局,用于建设自由贸易区。所以说,建设瓜达尔港并不是为了军事目的。

  中方接手瓜达尔港运营

  《21世纪》:瓜达尔港口已经建成多年,瓜达尔港务局如何评价新加坡国际港务公司(之前,瓜达尔港由新港公司运营)的表现呢?

  贾玛尔迪尼:新港公司是全球知名的港务管理公司,他们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等地都有项目。但是在巴基斯坦,新港集团的运营工作不是很出色。原因之一就是瓜达尔地区比较落后,新港集团是私人公司,并没有得到政府资助。其二,新港集团在巴基斯坦的合作伙伴做得也不好,他们根本不在乎瓜达尔港的发展。瓜达尔港的发展潜力在于吸引船舶靠岸,如果能够充分开发潜力,瓜达尔港应该可以成为全世界最为繁忙的港口之一。

  《21世纪》:新港为什么不在乎瓜达尔港的发展呢?他们是否也有自己的难处?

  贾玛尔迪尼:他们对其它港口更感兴趣。当然,瓜达尔港本身没有本地区的工业支撑。当时港务局也有几方面工作没有做好,比如没有给新港集团自贸区的土地,从瓜达尔港出来也没有和其它地区连接的路网。所以,港务局的失误,加上新港做得也不够好,导致瓜达尔港没有发展起来。在2013年,我们与中国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签署协议,中国企业从新港接管瓜达尔港。我们现在吸取教训,给了中港自贸区土地,做好交通路网、机场、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的规划等。由于中巴经济走廊的启动,瓜达尔港的重要性就更加突出了,我相信以后发展会越来越好。

  《21世纪》:我听到巴基斯坦多位官员说,瓜达尔港交给中国来做会更好。为什么你们对中港运营瓜达尔有信心呢?

  贾玛尔迪尼:2013年瓜达尔港的运营权已经交给了中国企业,这是民主政府的决定,与军方没有关系。我认为巴基斯坦政府选择中国,是因为中国在港口运营方面比任何国家都有经验,中国专家在港口建设、运营和海运方面的经验是最丰富的。上海港、深圳港都是世界奇迹,建设上海洋山港就像是建设万里长城或者三峡一样,洋山港把检查窗口前移35公里到码头,这是新加坡、阿联酋、美国都做不到的。深圳也从渔港发展成国际化大都市。

  请中国来管理,还有更深层的目的,中国政府进行西部大开发决策之后,中国的西部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们也希望开发巴基斯坦的西部地区。这将创造双赢。

  《21世纪》:新港集团在运营过程中,有没有向港务局上交过盈利呢?

  贾玛尔迪尼:上交过。但是他们没有开发过任何一条新的运输航线,只是每次进口货物到岸之后,他们会提交相应的利润。在他们运营期间,只投资了两台龙门吊,而且还没用过。因为龙门吊专门用于集装箱的,但是没有集装箱靠岸,只有散货,因为只进口化肥和小麦。

  《21世纪》:您能否透露港务局和新港集团的利润分成如何?

  贾玛尔迪尼:分成比例分三部分,港口运营、海运服务(停靠、修理等)、自贸区。根据协议,新港集团下属三个在巴基斯坦注册的分公司,瓜达尔国际港口有限公司、瓜达尔海运服务有限公司和瓜达尔自贸区有限公司,而中国企业接管时也收购了这三家公司。港务局拿国际港口公司和海运服务公司营业额的9%,自贸区公司的15%,其余的公司自己留存,而新港集团又是这三家公司的母公司。当时希望新港公司能够开拓更多线路、发展更多业务,出资建造最少16.8公里长的码头,建设集装箱码头、散货码头、液体码头这样多功能的港口以及附属设施,还要发展自贸区,吸引更多的商业活动。我们和新港签了30年的合约,但是新港集团没有做任何投资。

  《21世纪》:中国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接管瓜达尔港运营之后,现在情况怎么样?

  贾玛尔迪尼:现在进展比较缓慢,还有一些不确定因素。中控要一年之后才任命CEO,董事会还没有调整完毕。但是,中控和中国远洋公司已经达成协议,远洋船会定期来到。

  瓜达尔港港务局也和珠海港务局签订了协议,我们得到珠海的帮助,珠海正在计划打造从珠海到曼谷、斯里兰卡再到瓜达尔的航线。这和新港有很大的区别,和新港公司最大的区别,就是中国政府很支持港口发展。这就不仅是两个公司的合作,而是两个国家的合作。当然,中国企业公司是独立运营的,港务局也是独立的,但是背后是两国政府。我们也很有信心,对双方面临的困难也非常了解。我们知道港口的基础设施建设比较缺乏。这里没水没电,也没有公路、机场。但是我们已经开始建设基础设施,习主席访问巴基斯坦时,一些项目将有实质性的进展。

  瓜达尔港发展决定中巴经济走廊的成功与否

  《21世纪》:从巴基斯坦政府到中国在巴基斯坦的公司,都在为习近平主席的访问做准备。

  贾玛尔迪尼:巴基斯坦政府已经批准了三个大项目,分别是瓜达尔国际机场、19公里长的瓜达尔港疏港公路项目和自贸区。还有一些医院、市政等小项目。巴基斯坦政府正在积极筹备建设喀喇昆仑公路二期项目。

  在中巴经济走廊框架下,提出建设30万千瓦火电站,满足瓜达尔地区用电需求,还有供水项目。目前项目还没有批准,但是想法已经得到同意了。中方企业也建设面积达60英亩的产品展示中心,吸引各地消费者前来购买,并对过去的港口设施进行修理维护。

  《21世纪》:这些项目的资金的落实情况如何?

  贾玛尔迪尼:有些项目是中控和港务局签协议的,很明确地规定了哪部分是由中方出资,哪部分是巴方出资的。中巴经济走廊则是另一套协议框架,包括疏港公路、机场、安全保障等项目。

  现在瓜达尔港还很不完善,但是未来一旦充分开发,会对其他港口产生冲击。有了港口、基础设施和自贸区,加上市场营销,可以吸引全球的船舶靠岸。卡拉奇港进港航线是46公里,卡西姆港48公里,而瓜达尔港只有不到5公里,是天然的深水港,不需要很多疏浚工程。大多数国家的港口都做不到。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推销这个港口。其次,瓜达尔港一旦发展起来,给中国提供了更短的进出口通道。中国现在经济发展很快,在经济上已经是大国,但是在政治上才崭露头角。过去30年中国的发展重心一直在东部沿海地区,现在通过更短的线路,可以更好地发展西部,可能只需要10年时间。

  《21世纪》:您对瓜达尔港未来有什么愿景?

  贾玛尔迪尼:中巴经济走廊成功与否,取决于瓜达尔港的发展。瓜达尔港将改变巴基斯坦西部地区和中国西部地区。如果这两个地区发展起来,那么中巴将成为极为重要的利益共同体。发展瓜达尔港不仅对两国有益,还能有助于阿富汗的和平与稳定,为邻国带来和平稳定。

责任编辑:李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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