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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上山造地忙低质占补平衡 考验18亿亩耕地红线

  因全省统筹耕地占补平衡指标,且为纾解高价购买耕地指标之困,去年以来,浙江省杭州、宁波、温州等经济强市,纷纷加大了垦造耕地的力度。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在浙江丽水、温州、杭州调查显示,这项关系浙江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建设、大规模造田背后,亦存在“质量造假”、致使耕地质量下降或退化等情形。

  一位温州市纪委人士对本报记者表示,一些地方的确存在明显的“重数据、轻质量”问题。而湖南师范大学资源与环境科学学院院长谢炳庚教授说,要警惕耕地“占补平衡”成为“数字游戏”。

  这也牵出了“保卫18亿亩耕地红线”的占补平衡难题——《土地管理法》第四章规定,国家实行占用耕地补偿制度。“非农业建设经批准占用耕地的,按照‘占多少、垦多少’的原则,由占用耕地的单位负责开垦与所占用耕地的数量和质量相当的耕地。”

  然而,本报记者调查显示,在经济发达地区,因城市用地日益进展,占补平衡愈加面临更大的现实挑战,“上山造田”背后甚至存在与“保卫18亿亩耕地红线”背道而驰的情形,而这也是一个工业化时代“不得已而为之”的用地难题。

  “上山造田”

  5月17日上午7时,本报记者从“中国生态环境第一县”浙江丽水庆元县城出发,驱车前往海拔千余米的官塘村,一路上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在离村二三十公里的狭小公路上,两侧多为悬崖峭壁,不时看到山上掉落在路中间的零碎石块,而1个多小时行车中,路上鲜有交会汽车

  临近官塘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荷洋村多处山坡或山顶上,皆是用石块垒成崭新的高山梯田,光秃秃的山顶在阴天光线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出荷洋村村口,一条陡峭的土路直通梯田,上面依稀可见挖土机链条行驶出的痕迹。顺路而上,两侧处处可见碗口大的灌木林。半小时后,可见一片片由石头垒砌的泥黄色梯田,与周边的绿色青山形成鲜明对比。多次挖掘,覆盖在表层的土壤不足二三十厘米,再挖下去就是硬的土石层。

  进入官塘村中心,一条通往官塘乡政府不到200米的路边房墙上,五六张用毛笔写的大字格外显眼,内容主要为“土地制度”、“水土保持法”等条款,以及《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资源制止毁林开垦和乱占林地的通知》,落款为官塘村民。

  在大字报边上,一张不起眼的“林木采伐公示”显示,一村民申请采伐76.7亩的林木,其中松树33.4立方米、杉树101.1立方米,时间为今年5月15日至7月15日,伐后用这70亩垦造耕地来种植油茶。同时,一张2年前的村民代表“倡议书”要求,严禁在私人和集体山场内搞任何开发项目。

  官塘村村长胡恒益说,该村今年将“造田”1280亩,首个80余亩项目已于16日签署开工令。按照丽水市要求,今后5年要完成垦造耕地7万亩,其中今年要完成任务2万亩。

  从官塘村出发,沿着乡村公路经过景宁到达温州泰顺三魁镇,一路上频频出现多处开垦的山顶梯田。在庆元一处梯田,本报记者看到垒砌的石头颜色已经变灰,田间开始长出零散杂草,并不见种植物。

  在三魁镇水车洋村的山顶梯田,水泥浇灌的田埂用手轻轻一动就碎,多处不足十几厘米土层下面就是成片岩石和分化石,还不时看见田间有碗口大的树桩。而在不远处的山下,是一个涉及几万人吃水的金狮水库。三魁镇副镇长王福良说,这项目去年8月开工,12月验收通过,其中一小部分为林地。

  此外,杭州余杭径山镇的村民曾对本报记者反映,当地也存在上述类似情况,且有愈演愈烈态势。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浙江省农科院教授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浙江低丘缓坡已经开垦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去开垦都是原来人工造林的地方直接变成耕地。

  收成不被指望

  矛盾的是,无论是当地农民,或者是其他利益相关方,对耕地收益似乎不抱太多期望。

  春节种植旺季即将过去,然而,在水车洋村的山顶梯田上,多数垦造耕地至今仍被闲置,只有少量田地稀疏地种植着一棵棵葱一样高的油茶树苗。

  同样在丽水庆元等地,本报记者看到一些已经垦造好的耕地至今仍在闲置,更多村民寄望田地转租出去。

  浙江大学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陈进红说,低丘缓坡的红壤酸性很强,PH值一般在5.0以下,一般适合种植油茶树、茶叶、毛竹等。种蔬菜需要加强管理,还要经常施肥。

  浙江省农科院环境资源与土壤肥料研究所教授傅青林说,新造低丘缓坡的田地,一般为旱地和园地,肥力低,起先产出效益肯定不高。于是,农业部门下拨补助资金,要求新垦造耕地增肥,肥力提高起码要四五年时间。

  傅青林表示,化肥以单季吸收为主,保存能力比较差,成本也很高。最好的增肥办法是施有机肥,比如牲畜粪便等,它们在土壤中保存能力比较强,对改善土壤肥力比较好。对新垦造耕地,比较好的土壤施有机肥1吨,比较差的施3~4吨,一般水稻田也要施肥2吨。

  然而,在水车洋村的山顶梯田,本报记者只偶尔看到靠近路边的油茶树边,添加着一小撮有机肥料,而更多的配合有机肥料,则被一袋袋地堆积在十余个田间地头。

  一位官塘村老村民说,多年前该村种植过油茶树,由于土壤肥力比较贫瘠,致使油茶树生长缓慢、榨油量低,于是砍伐或者放弃。一位水车洋村村民说,之前有人在垦造地那里,种植了几十亩金银花,由于农民外出打工、金银花价格低等因素,最终放弃管理。

  由于耕地收益之低,又见生态环境破坏,这令浙江一些村民对垦造耕地满腹怨言。

  一位丽水官塘村村民说,当地村民主要种植蘑菇,原料以木材为主,之前他们可以直接上山砍伐。如果被垦造成为耕地,不但蘑菇种植成本上升,而且破坏了当地生态环境。如今,当地木材价格已经上涨至30元/100斤左右。

  令人关注的是,在垦造耕地闲置的同时,由于农村劳动力大量迁徙,目前浙江农村的田地荒废在进一步扩大。“荒废一年比一年多。”胡恒益说,该村剩下的多为老弱病残的村民,这使得原有1000余亩水田,如今已经荒废800余亩。

  垦地利益链条

  事实上,去年以来浙江山区纷纷“上山造地”,与全省统筹耕地占补平衡有直接关系。

  浙江省政府官网数据显示,过去5年,浙江完成垦造耕地113.8万亩,连续16年实现耕地占补平衡。另据浙江省发改委和浙江省国土厅的数据和资料,随着今后5年,浙江拟固定资产投资10万亿以上,相比于2004年~2010年浙江省相对较低的固定资产投资,这也意味着今后对耕地指标的需求将放大,今年内浙江要完成垦造耕地16万亩。今后5年,以丽水市为例,其国土局数据显示,要完成垦造耕地7万亩,今年要完成任务2万亩。

  为加速推进耕地垦造,各地铆足劲“大干快上”。

  今年5月3日,庆元县国土局召开土地开发专项培训会,公布了《庆元县垦造耕地考核办法》,考核对象为各乡镇人民政府,试行百分制,其中项目进度20分、项目质量25分、信访维稳15分。

  胡恒益说,现在垦造工程款为2.2万元/亩,农民补助为600元/亩,比之前提高不少。目前外市向丽水购买耕地指标,价格为每亩36万元,市里给县里每亩26万元,县里再把指标分配给各乡镇。

  根据2011年《庆元县垦造耕地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试行)》规定,垦造统一工程款为1.55万元/亩,乡镇工作经费400元~800元/亩,相关部门工作经费分类补助200元~1500元/亩,村级工作及经费补助500元/亩。而荷洋村村民吴存灵说,他家补助400元/亩。

  王福良表示,去年立项2300亩,验收通过1000余亩,县里规定开垦工程款为1.7万~2万元/亩不等,镇工作经费为4000元/亩,村级项目补助为1000元/亩。而农民收益主要包括,开垦补助款为400元/亩,加上垦后的田地经营或租赁所得。

  为纾解高价购买耕地指标之困,去年以来杭州、宁波、温州等经济强市,也纷纷加大了垦造耕地的力度。

  在去年完成垦造耕地3.4万亩基础上,今年宁波又提出要完成垦造耕地3万亩。据《中国国土资源报》报道,其中,鄞州区把垦造耕地补助资金,从原来6万元/亩提高到10万元/亩,山区、半山区建成达到节水灌溉要求的垦造耕地项目补助增加2万元/亩。

  去年,《温州日报》报道称,温州在省下达4.92万亩任务的基础上,提出全年要力争完成5.65万亩的垦造目标。截至去年8月底,温州已立项正在组织实施的垦造耕地项目共计310个,规划新增耕地面积7.06万亩。一位乡镇干部说,耕地指标成为乡镇的烫手山芋,去年温州某县造田进度慢,遭到市里领导点名批评。

  失控的质量监管

  “这是昧着良心在做事啊。”今年67岁的水车洋村林阿婆说,看着就知道这明显是在造假。王福良说,水车洋村垦造耕地项目,已由县国土局牵头农业、林业等部门验收通过。

  按照我国法律及浙江省相关通知规定,禁止在25度以上陡坡地开垦种植农作物;禁止毁林、毁草开垦和采集发菜;确保项目区地块平整、农田水利设施和田间道路配套、田坎等水土保持设施完善、耕作层不少于30厘米,满足农作物种植条件等。

  水车洋村村民对此“验收报告”提出质疑,那又由谁来监督“验收报告”,王福良说这个要问县国土局。

  一位温州纪委人士对本报记者坦言,为尽快完成指标任务,只要项目立项、勘察、施工等程序合法,图纸、数据相符,一般都会被国土等部门验收通过,存在明显的“重数据、轻质量”问题。

  于是,在城市固定资产投资下,大量用于建设的平原优质农保田,被“平衡”到偏远山区的耕地,从表面上看农保田数量没有减少,但实际上种植能力已经大打折扣。

  同时,一些地方存在“重开垦、轻管扶”问题。对于水车洋村耕地堆积如山的肥料,三魁镇有关领导表示,应该已经全部铺开。王福良说,至于农户今后种植什么,村级组织需要去引导,乡镇主要做好技术指导。

  在文件中,庆元县对乡镇后期耕地管护,每年每亩为100元,这与部门工作经费相距甚远。此外,《庆元县垦造耕地专项验收考核办法》规定,只预留总工程款的10%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而且一年后经复查无质量问题后兑付,显然惩罚力度不够大。

  面对占补平衡背后存在的耕地质量退化问题,谢炳庚教授说,要警惕耕地“占补平衡”成为“数字游戏”,政府部门必须不断完善制度实施和考评机制。

  • 责任编辑:漠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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