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期

  “对外担保的七家企业,一家破产,三家濒临破产,两家已经出现问题,只有一家正常运行。”谈到企业目前陷入的困境,浙一民营企业副总裁齐戴言(化名,下同)对大公财经这样无奈地感叹。

  2008年金融危机后,国家推出4万亿救市计划。当时通过互保联保方式,浙一民营企业在获得超过7个多亿元贷款后,如今却因担保链上的企业拖累,银行收回贷款而资金周转困难,陷入破产边缘。

  据中华民营企业联合会统计,目前,有相当数量的企业存在类似浙一民营企业的这种状况。人民银行杭州中心支行的数据显示,2014年上半年,由于互保联保而出险的浙江企业达到252家,占比上升至33.1%。

  而浙一民营企业只是目前国内众多自2008年银行放贷高峰期之后,陷入盲目担保链困局之中的民营企业的一个缩影。如何避免这些民企不破产,银行贷款不受损失呢?业内专家学者建议,应通过债转股方式,将浙一民营企业这类企业所欠债务转化成股份。银行获得股份之后,通过股权交易出售,然后收回债权。这样,即能保住企业不破产,也能让银行不会出现坏帐。

  盲目互保联保 深陷担保链困局

  2008年,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国家出手刺激经济而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4万亿的救市计划横空出世,金融机构在当时放出海量的贷款。

  “有的银行堵在企业门口,动员企业申请贷款,甚至说了很多好话,许了很多条件,让企业担保其它企业,很多企业根本就不了解担保的对方。”中华民营企业联合会会长张伟超说道。

  在当时严峻的经济形势下,银行为完成业绩和任务,鼓励企业贷款、增加金融机构贷款规模。齐戴言说:“在大多数企业缺乏抵押物的情况下,金融机构积极主动促成企业互保联保。”

  浙一民营企业成立于1985年,是一家研发和生产输送电力设备配套部件的制造业企业。近五年来,营业收入约30亿元,缴纳税收7000万元。

  据该公司内部人士称,当时浙一民营企业本身资产只有7-8亿元左右,而公司负债也接近7-8亿元。在宽松的货币政策下,该公司以自 有资产做抵押从银行获得贷款1.2亿元左右。此外,通过企业间互保联保的方式,在为7家企业担保6个多亿银行贷款的同时,浙一民营企业也获得其它企业6个多亿元银行贷款的担保。

  齐戴言说,因为担保与被担保的数量是对等的,这就意味着当企业获得大量贷款的同时,也承担起相应额度的对外担保。当时,企业以互保联保方式获得贷款的比重激增,贷款额远远大于可供抵押的资产价值之总和。

  “然而,当年获得的大量贷款,大多数没有流入贷款主体的主营业务,而是转投到房地产、矿业、股市等,其用途根本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齐戴言说道。

  之后,国家进行政策调控,外向型企业的经营形势不容乐观,于是,部分企业首先出现资金链断裂,并很快连累其担保企业,这些企业资产也被查封或被银行抽贷,担保企业资金周转不灵后,又进一步连累为其提供担保的企业。多米诺现象导致风险快速传递,最终酿成担保链危机。

  浙一民营企业深受其害,它对外担保的七家企业中,一家破产,三家濒临破产,两家已经出现问题,只有一家正常运行。

  张伟超称:“这样的企业,在江浙特别是浙江地区,不只浙一民营企业一家,根据我们的了解和调研,有相当数量的企业,都存在类似的状况。”

  温州银监分局的一项统计显示,去年温州市重大风险担保圈有28个,涉及信贷金额507亿元。温州是率先爆出金融危机的区域之一。此后,担保链危机,互保、联保危局等消息从杭州、江苏、上海等地纷纷浮现。

  2014年,杭州600多家知名民营企业更联名上书,向浙江省政府紧急求助,希望浙江省政府出面协调银行暂时停止收贷,并尽快将近期所收贷款暂时发放给相关企业,给企业以喘息和处理危机的时间。

  担保链破裂企业遭殃 银行监管不力

  由于受担保链拖累,银行开始收贷,浙一民营企业资金周转出现困难,又疲于应付相关法院诉讼,经营发展环境出现巨大困难。

  该公司有关人士说,截止目前,公司已经向银行还贷款2.8亿元,还有4.5亿元的自有贷款没有还上。而因互保联保过程中产生的担保贷款的问题还在法院诉讼过程中。

  由于该公司受到上述负债的影响,导致外来战略投资者望而却步,企业的私募融资渠道也全部受阻。虽然自2012年以来,特别是国家“一带一路”战略提出,公司业务快速发展,“一带一路”相关国家的海外订单越来越多,却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每年主动放弃订单量超过3亿元,仅在2014年,公司被迫放弃印度国家电网一个多亿的大单。

  齐戴言称,在经济形势不佳的背景下,实质上是优质企业单方无偿为劣质企业买单,是极不公平的。在风险过度的情况下,银行总是先找能力强者,客观上造成“强者遭殃”的结局。

  “当时互联互保时,把好的企业和坏的企业搭配到一起;从银行贷的款却用在房地产、炒股票了。”张伟超说道,“今天经济形势不好,银行收紧信贷开始清账,企业问题浮出水面。好企业倒霉,坏企业要命一条,要钱没有,怎么办?现在活下来的企业最遭罪。”

  对于特殊经济形势下出现的这种互保联保情况,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院长王卫国分析说,互保联保法律上本身是合法的,国内外也有成功经验,并没有问题。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问题,王卫国认为与中国本身金融环境有关,银行与企业的关系中银行一直处于强势地位,当银行指定企业与其它企业建立互保联保关系时,企业本身没有什么选择性。

  “很多的互保联保并不规范,一般情况下,要结成联保关系内部要有一些约定,银行也要给一个授信额度的限制,相互信息必须透明,现在都在黑箱中操作,授信有没有限制,风险无限放大,”王卫国说道,“这对于债权人和互联互保的债务人都是在增加风险;银行本来以为通过互联互保可以减少风险,最后结果是增加风险。”

  齐戴言坦言,浙一民营企业目前遇到的问题,虽然有公司投资项目选择不够慎重,内部管理不够规范等因素,但一定程度上也与银行推行的不规范贷款担保方式以及银行对放贷资金流向疏于监管,对借贷企业经营状况等风险防范重视不够,监管不力是有关系的。

  分立重组欲破担保链 通过债转股解困

  深陷担保链困局,对于那些已经无力回天的企业,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而浙一民营企业却在这种压力下坚持四年之久,生产经营处于维持状态。

  “这样一个比较好的企业,却被互联担保的锁链牢牢地缠身,死了不甘心,尽管有毅力、勇气和条件能活下去,但是活下去的决定权不在企业自己的手上。”张伟超说道。

  对于债务到期不能还本付息时,目前银行和债权人普遍采取的是破产重整和快速资产处理的办法解决。2013年,浙江省政府曾出台文件,对于不多的企业区别对待,对浙一民营企业类型的好企业采取不压贷、不强求还贷,尽可能去协调保护。

  “为打破担保链,我们集团准备采取公司分立重组的方式来解决这一问题。”齐戴言说道,“我们已经向政府有关部门初步汇报了方案,希望能够得到政府和银行的大力支持。”

  该公司计划将集团具有市场潜力的主营业务,也就是电气设备及配件制造相关的资产剥离出来,由分立后的新公司承接。而老公司将保留绝大部分高价值的资产,包括土地、房产、股权投资等。同时,凤凰集团与债权人达成债务重组和偿还协议,给予集团3-5年的重整期限。

  通过与债权人签订协议,约定分立后的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打破担保链的束缚。但是,新公司在债务偿还协议中承诺用自营利润帮助老公司偿还债务,直至全部债务还清为止。针对担保链产生的或有债务,请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为集团考虑,减轻部分或有债务负担。由债权人或政府指定监管机构对新老公司债务偿还协议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管理,杜绝任何逃废债务的可能性。

  齐戴言认为,这种分立方案与目前普遍采取的破产重整和快速资产处理等方案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减损集团向银行贷款产生的已有债务。使银行贷款债权不折损,使国有资产不遭受重大损失。

  而其他任何方案,例如破产重整或政府对出险的资产快速处理,都涉及到拍卖公司现有资产,导致银行的债权将遭受很大的贬损。此外,通过分立出一个不受担保链困扰的新公司,既可以让现有员工避免失业,又可以适时引进战略投资者,使新公司有机会迅速做强做大。

  “4万亿配套资金贷出去之后,银行出现大量坏账,银行要收回贷款,实际也很困难,”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施建怀说道,“这些问题可以通过债转股方式,把浙一民营企业所欠债务转化成一种股份。银行获得股份之后,通过股权交易出售,然后收回债权,银行问题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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